伯克利回忆录

电子信息工程 2017级 黄悉越 2017054508

很荣幸能在2019年暑假赴美国旧金山参加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夏校项目。22天的三藩初体验，是在塔顶远眺过日光下金门大桥的晴朗心情，是刚好遇到漫天晚霞的怦然心动，是夜半三点被马路边party乐声惊醒的睡眼惺忪，是渔人码头海风扑面的清爽舒畅。感受过在一号公路上开着车窗风驰电掣，吃过六个国家的食物，碰到来自各地的人们，这些人应该一辈子难以再见了。

这些独独属于我2019年的夏天，以后没有了。

Big C 上俯瞰

第一次体验坐13多小时的飞机，刚下飞机的时候浑身难受，腰像被打折了一样酸爽无比，更别提其中某顿令我终身难忘的恶心飞机餐，据空姐说是美式披萨，但是它浓浓奶酪的味道以及乳白色的外表令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它给我留下了对美式风味食物的强烈心理阴影，特别是披萨从此令我望而止步，虽然后来发现其实并不是那回事，美国还是有部分食物是值得一试的。

为了过海关，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人群密集，到处都是洋面孔，对于第一次踏出国门的我而言有非常直观而新奇的视觉感受。拐了差不多8个弯，在缓慢前行的过程中我看到很多墨西哥人，墨绿色的护照实在醒目。当然亚裔面孔也不少。

坐上前往学校的小巴，司机是个胖胖的白人大数，他迅速地帮大家安置了行李。一路飞驰，这里的公路限速特别高，几乎所有的车都在以80码以上的速度平行移动着，我像是误入了《速度与激情》的片场，充斥耳膜的引擎轰鸣声，窗外景物的飞速消逝，我的血液开始燃烧。

这就是理想西部的样子。典型的地中海气候，窗外是焦黄的山，湛蓝的天空，一拨又一拨海鸟在东边飞过。车子一路疾行，常有画着浓艳欧美妆的美艳女人踩着油门呼啸而过，车窗大开，令人血脉贲张的摇滚说唱乐声倾泻而出，其中当然也不乏嘻哈穿着的黑人小哥。我突然意识到，外放音乐似乎是许多欧美年轻人的共同爱好。

路上

在浓郁而鲜明的美国西部风情里，我来到了伯克利。明明是刚过正午的时分，空气竟然带有一丝冷冽。日光相当好，强烈但毫无炙烤的意思，只是让人觉得过分耀眼了些。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鲜少如国内一般到处都有少女躲在遮阳伞的阴影下。之后与来学校这边找我玩的远房姐姐提了提，她说，你若是撑伞，就要做好被异样眼光看待的准备。这里没人在晴天打伞的。

拜飞机上那顿难吃的披萨所赐，我对美式食物充满了厌恶感，于是便与同住的朋友们四处寻找中式餐厅，我也得以有机会熟悉一下住所与学校附近的街道。这里的人行道并非十分宽敞整洁，有些地方布满了花花绿绿的颜料污迹，大抵是流浪艺术家们随意留下的作品。Bancroft Way是一条可以说是划分UCB与外面街区的主干道路，相较其他的道路宽敞了不少，靠近外面的那侧开满了服装店、奶茶店、书店等各色商铺。天色尚早，衣着鲜艳、妆容夸张的人们笑容张扬，留下浓郁厚重的香水味道；背着书包戴着耳机的独行者匆匆赶路，许是奔赴一场学术盛宴；也有穿着得体、步履从容的老人缓缓经过，令人遐想其慵懒自在。更羡慕街边咖啡座里微笑的目光，只一闪，便觉得日月悠长，山河无恙。

这一顿餐食依旧不甚令人愉悦，即使它是地地道道的中餐。其中缘由不便细讲，只暗自决定再也不要去人少又冷僻的餐馆了。之后从餐馆出来，一路上陡然发现人行道上多了些横瘫着的人。记得某篇知乎里提过，伯克利最大的问题，就是周围成群结队的流浪汉。他们百无聊赖地坐着，有的直接躺着，有的还会倚着墙注视着行人，时而瘆人地冲你一笑。初来乍到，我们当时非常慌张，低着头尽可能快速地奔向我们居住的Wesley House，突然想念起大洋彼岸祖国的美好来。之后我了解到，许是为了防范流浪汉，伯克利许多餐馆的厕所门均上了密码锁，唯有点餐的顾客方能拿到写着密码的条子开门。

Wesley House与旁边的Bancroft Way

Wesley House是一所主要面向UCB学生的综合性住所，提供住宿、活动室、开party场所等。这里的宿舍不同于国内，一间大套房里分为5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里住2-3个人，所有人共享厨房、客厅以及3个浴室。当然还有洗衣房和烘干机。这里所有住房外观都拥有令人惊叹的整洁度。不像国内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晾着衣物，这里的住房一般不设有阳台，就算有，也默认晾衣服在外是不被允许的。居民极度重视隐私权，以及有很强的集体意识，据说你要是效仿国内做法，就会有市民以影响市容市貌的理由送你一纸传票。

Wesley House隔壁就是一座教堂，我们的窗口正对着它的尖顶。宿舍的窗床垫很厚，极度柔软，我稍稍一躺就陷了进去。半夜两点，忽然被窗外震耳欲聋的动感乐声震醒，细听还夹杂着男女中气十足、肆意张扬的大笑声。一看，一辆放着嘻哈音乐的吉普车门大开，五六个青年在旁边围靠着车大声说着话，嬉闹着。我跟室友对望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苦笑。都道是美国青年狂放不羁，但未曾想到荒诞到如此程度。后来姐姐同我说，人们在酒精驱使下容易做出疯狂之事，大街上外放音乐、就地起舞已是常事，你常常可以见到消防车一路亮灯鸣笛冲过街区，只因又有醉酒的某人按下了火警按钮。

草坪长椅，松鼠老树，古典建筑，勾勒出了UCB的最初轮廓。学生们钟爱阳光，所到之处均见有人待在草坪上，或躺或坐，或小憩或讨论，都是国内没有的晴朗映像。草生长的极其旺盛，葱翠欲滴，偶然会见到几只某种不认识的白鸟停驻。植被是典型的温带落叶阔叶林，非常高大，几乎有六七层楼高，苍劲挺拔。我第一次听到真实乌鸦“啊啊”的叫声，喑哑地从头上方传来，没入树林幽深的阴影里。

Sather Tower

Session E几乎都是语言类课程。我修读了Writing for digital media以及Storytelling这两门课。Writing for digital media上课时间在在周一至周四的上午9:00-12:00，教室非常大，铺着柔软的地毯，灯光明亮，还有大大的落地窗，给人以温馨之感。有四台多媒体设备供使用，各个课桌连成一个U字，灵便的转椅让人感受轻快了些许，整个课室毫无压抑、拘束的氛围，这在国内的学校是很少见的。也许因为是暑期课程，同学均清一色是中国人，有刚高考完的准大一新生，有研究生已毕业两年的英语老师，有不会说中文的香港小姐姐。教授Writing这门课的Elizabeth是个30岁不到的年轻女老师，我们叫她Beth，她喜欢快乐地大笑，待人热情真诚。这门课旨在帮助你写出在各种媒体上较受欢迎的文章，比如“3 steps to creating a disruptive mindset”这种吸引人阅读的网络文字。因为不是专业课的缘故，课堂气氛很轻松，Beth会通过许多视频、许多网页上的例子、甚至带大家去户外感受自然，激发我们的创造力。课堂十分注重于展现自我的想法，学生们被鼓励去阐述内心的想法，并且提供了很多机会让你去新的环境和新的队友们解决新的问题。Beth每天都会把我们18个人随机分成不同的小组共同完成课堂作业，为了促进彼此的熟悉程度，比如一起写一份餐食测评或是一篇Persuasive Writing。大家交换位置，把课桌拼凑在一起，带着自己的电脑与新朋友一起探索未知的世界——这种生命的热闹，广大的可能性，犹如舞台灯光亮起的一刻，观众都屏息静气。

Writing for digital media结束时的合影

另一门Storytelling则是另外迥然不同的上课形式。Storytelling每周只开设在两个下午，旨在通过聆听许多故事和讲述故事的形式帮助深入认识美国文化、美国精神。教授这门课的Brandon Spars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声音深厚有力，也非常和蔼。平心而论，他是我见过最会讲故事的人。Brandon的声音时而喑哑嘶鸣时而高亢振奋，特别是那一丝时有时无的隐秘笑容，令人深深陷入到他带来的生动世界里。他每节课都带来不一样的故事，多是从他自身的轶事出发展以现美国文化，譬如他儿时同弟弟与印第安人的遐想与接触、关于某位死在他家乡的杀人犯的刺激传说。这个班里有来自瑞典、丹麦、肯尼亚的学生，上他的课总是异常的放松：大家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关了灯，只剩窗外树影间透过来的斑驳光芒，Brandon坐在阴影里，微笑着开始他的表演。故事之后是大家的提问与讨论时间，有助于进行晚上的回顾叙述练习。Final Presentation较为轻松，与组员一起在MOTH网站上把一个storyteller的故事重新讲述一次以及对它背后关于美国文化的深刻意义进行自我解读。总之，这门课令我非常着迷。

Doe library在我眼中是最主要的图书馆。极尽奢华之能事，它是伯克利的一张名片。高悬的天花板上装饰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图案，穹顶高远，古典精美，人在其中自习总能感到自身的渺小。它拥有的主要藏书室Main Stack位置奇特，旋转楼梯螺旋通入地下，像冰窖一般寒冷逼人。其他大大小小的藏书室也都是古典风格，一派静谧祥和，甚至有巨大柔软的沙发椅供读者小憩，像是来到了19世纪的古城堡。Bancroft Library和东亚图书馆据说又有另一番别致风情，但因本人日常杂事繁多，时间有限而并未去成，现在想来是一件相当大的憾事。

Doe Library

审视异文化的同时，异文化同样也在审视你。此次赴美，让我清晰地认识到，语言的的确确是需要环境熏陶的，国内某些水平测试的高分并不意味着你在欧美国家真的能那么得心应手地交流。之前觉得英文口语交际应不是什么难事，但来这里一开口便觉得满口荒唐，怎样都不是那个味道，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出自己的想法，听服务员说话总是需要“sorry”让对方再重复一遍。这三周的伯克利初体验于我可谓是“不虚此行”，它令我重新审视了自身，不论是对英文交际、美式文化还是学习氛围都有了更强烈更直观的认知，交到了许多朋友，这些在我生命里都是鲜活的、独一无二的。能有幸在2019年的夏天拥有这样一段生动的经历，当真无比幸运。

记得之前看到知乎上有留学UCB的大神说过一句话，说的很理性，今日也拿它来作尾：美国，不是天堂，亦不是地狱，和中国一样，是人间。